熊本縣美里町一棟已有135年歷史的古民家,原本只差最後幾步,就能在8月迎來新的訪客。

屋內裝修逐漸成形,寬大的長桌已擺進空間,大型螢幕也準備就緒。然而,一場突如其來的強震,讓即將完工的建築嚴重傾斜,也將發起人三浦信之3年來的心血推回原點。

地震發生時,水平搖晃猛烈,現場甚至來不及收到緊急地震速報。震動過後,古民家2樓因重心偏移而歪斜,南側牆面接近崩塌,東側增建空間的梁柱結構也整片脫落。

3年修繕心血,強震後幾乎歸零

改建期間加裝在建築中央的耐震補強材料,確實撐住了部分結構,未補強的區域卻承受不住衝擊,留下難以靠一般修繕處理的損害。

站在幾乎變形的房屋前,三浦一度只剩下懊悔。這棟古民家是他與夥伴親手整理、反覆施工,一點一滴恢復功能的地方。

原本投入的資材與工程費約1600萬日圓,其中部分來自群眾募資。如今,光是拆除傾斜的2樓、調度吊車與大型重機,便可能再增加約1000萬日圓,後續裝修與營運費用還未計入。對三浦信之來說,這筆支出已遠超過他能獨力承擔的範圍。

一棟老屋,承載地方交流的期待

三浦保存這棟明治時代老屋的目的,不只在於留下建築本身。這項古民家改建計畫從一開始,就與美里町面臨的人口減少、聚會場所不足等問題緊密相連。

身為地域協力隊的一員,他在地方生活中看見,鄉村能不能留住人,除了交通、工作與住宅,也與日常生活中有沒有可去的地方、能否遇見其他人有關。

依照前屋主的心願,修繕過程盡量保留古民家原有外觀,內部則重新配置,規畫成名為「babanobababerth」的地域交流設施。

空間中央放置一張以當地木材製成的16人座長桌。三浦沒有將座位切割成一張張彼此獨立的小桌,而是希望居民、旅客與臨時到訪的人能自然併坐。

有人來吃飯,有人停下聊天,也可能在一頓飯之間,認識原本不會遇見的人。

屋內另設98吋大型電視,可在工作坊播放教材,也能舉辦電影欣賞活動,讓視力較弱的年長者不必勉強看著小螢幕。

三浦希望這裡兼具餐飲、學習與休閒功能,不被任何單一用途綁住,像一個能隨地方需求調整的客廳,平日讓居民聚會,假日接待外地訪客,需要時也能成為社群活動與文化交流的據點。

這些設計看似平常,背後指向一個直接的問題:當人口越來越少,如果連見面、說話與共同度過時間的場所也消失,地方生活也會逐漸失去吸引力。

一度想放棄,支持者讓他決定繼續

地震後,三浦反覆想著,如果當初沒有投入這項計畫,也許就不必承受眼前的損失。

3年的DIY修繕成果幾乎歸零,原訂開幕時程被迫中斷,眼前還有危險結構等待處理。拆除2樓也不是把受損木料逐一卸下就能完成;房屋已經傾斜,施工時必須顧及剩餘結構的平衡,稍有差錯,可能牽動整棟建築。大型吊車、重機與專業人員缺一不可,工程費用也隨之攀升。

正當他接近放棄時,過去參與修繕的夥伴,以及透過Instagram得知消息的支持者,陸續傳來鼓勵。

那些回應讓他重新看見,這棟房子早已不只是自己的計畫。有人捐款,有人出力,也有人期待未來能在這裡吃一頓飯、辦一場活動。三浦若就此停下,失去的也不只是個人投資,還有一群人共同累積的信任。

他開始將原先的遺憾,轉成繼續前進的責任。

三浦說,即使現在AI可以迅速提供答案,卻無法取代人親自走進一個地方,在同一張桌旁感受氣氛、聽見聲音,與陌生人建立關係的過程。

對他而言,科技越方便,這種需要親自到場的人際經驗反而越顯珍貴。古民家值得搶救的原因,除了它已有百餘年歷史,也因為它仍有機會成為人們真正碰面的地方。

距離重新開門,還有一段很長的路

重建計畫目前仍卡在最現實的關口。三浦必須先籌得拆除受損2樓的經費,並尋求金融機構、政府災害補助與社會支持,才有可能進入下一階段。

原定8月開幕的目標勢必調整,但他沒有撤回打造交流設施的承諾。經歷震災後,這個空間的意義甚至比最初更加具體:它未來接住的,可能不只是在平日缺少聚會場所的居民,也包括災後感到疲憊、需要重新與人連結的人。

三浦希望透過公開受損狀況,讓外界了解古民家正面臨的危機,也讓資金、技術與人力有機會匯聚。專業的建築修繕建議可以降低施工風險,志工與夥伴能延續過去共同整修的力量,社群轉傳則可能讓更多人看見這項偏鄉計畫。

眼下的古民家依然傾斜,牆面留下地震拉扯的痕跡,距離重新開門還有一段不短的路。

三浦卻已從瓦礫與挫敗中,找到繼續走下去的理由。他說,只要人還活著,就仍有辦法,付出的努力終究會開花。

這句話沒有抹去損失,也無法立刻補上千萬日圓的缺口,卻讓這棟受傷的老屋不再只是災害留下的殘骸。

當地方居民與外來訪客有一天再次坐上那張長桌,古民家的重生,才會真正完成。

資料來源:8bitnewa

*本文獲得「Joel來談日本」授權轉載

責任編輯:徐惠琬
核稿編輯:陳芊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