聯準會的兩難：為何無法升息、也無法降息？
6月17日，華許（Kevin Warsh）首次以聯準會主席身分主持利率會議。這次利率會議有2大特色，一是官方公布的政策前瞻指引字數比以前大幅減少，凸顯華許「聯準會應減少對市場影響」的主張。
另一特色是多名委員在會議中表達鷹派立場，升息儼然成為主旋律。雖然最後聯準會這次決議仍維持利率不變，但這凸顯華許面臨的兩難局面：「降息拚經濟」還是「升息抗通膨」？
今年初，川普宣布將任命華許時，這根本不是問題。當時勞動力需求降溫，通膨正降至聯準會的目標水準，利率看起來太高，市場預測聯準會今年將降息多達3次。
將近5個月後，情況完全逆轉。勞動市場韌性十足，美國5月新增非農就業人口比市場預期高出1倍；同時，最新通膨創3年新高，聯準會最看重的通膨數據「個人消費支出物價指數（PCE）」創3年來最大增幅，5月份消費者物價指數年增率更突破4%。
債券市場也在反映。10年期美國公債殖利率升至4.5%，30年期美債殖利率一度突破5%，這意味著通膨預期升高，市場拋售債券導致殖利率上升。
過去聯準會一直在爭論「拚經濟」和「抗通膨」哪個優先，如今大環境似乎變得對後者有利。一些聯準會成員陸續釋放鷹派訊號，華爾街也在轉向：高盛已完全放棄2026年將降息的預期；法國巴黎銀行則預估今年12月起聯準會將逐步升息。
然而，這股大環境「挺升息」的風向，遭到華盛頓行政當局強烈反對。「利率下降了，大家都會非常高興，」美國總統川普說，「升息根本是個錯誤。」
川普鼓吹降息有3個原因：
一是此舉有助AI熱潮，市場續漲讓人人發大財。
二來名目上的借貸成本下降，降低民眾負擔，這有助其「大內宣」為期中選舉造勢。
三來美國債務已近40兆美元，每年利息支出已超越國防支出，降息有助減輕美國政府的利息負擔。
這就是華許的兩難：一方面要升息抗通膨；另一方面「大老闆」川普卻要他降息拚經濟。
華許主持的聯準會未來做何決定，目前尚未可知。但他一些動作正在朝某方向做準備。
最重要的是，華許主張要看另一個通膨指標。
新主席華許想看的「新通膨指標」是什麼？
相較於常出現在新聞頭條的消費者物價指數（CPI），聯準會向來更關注另一個指標：個人消費支出物價指數（PCE），這涵蓋的範圍更廣。
但是，華許主張聯準會要看另一個指標，叫做「去掉極端值的通貨膨脹」。這個「華許指標」會將一些極端值去除，也就是去除了價格波動最大的項目。
用白話文舉個例子：在體操比賽裡，5個裁判評分。有3個給7到8分，有一個給10分，另一個給1分。此時，後面兩個裁判就是極端值，把它們去掉後，用剩下3個裁判給分的平均分數，就是選手分數。
在今年4月的國會聽證會上，華許認為聯準會應更加關注「去除極端值」的通膨指標。他認為這種指標可以排除一次性事件的影響，像是關稅，或美伊戰爭。
「我最感興趣的是潛在的通貨膨脹率是多少，而不是由於地緣政治變化或牛肉價格變化而導致的一次性價格變動。」華許如是說。
《華爾街日報》稱，目前最接近華許心中理想指標的，是達拉斯聯邦準備銀行的版本，這個版本剔除了每月消費者支出占比超過一半的項目。
這個「華許指標」，過去在預測未來價格方面，比核心通膨（core inflation，排除能源、食品等波動較大項目後的通膨指標）表現更好，但在2021年後表現不佳。
2021年疫情期間，通膨開始大幅上升，當時包括聯準會在內的決策者認為，這只是暫時的。為證明這個觀點，一些人引用了這個「去除極端值」的指標，顯示通膨上升實際上沒有這麼嚴重。
當時聯準會沒有升息，後來通膨大幅上升，到2022年中，美國消費者物價指數年增率已上超過8%。美國民眾怨氣沖天，埋下後來2024年民主黨總統選舉慘敗、川普入主白宮的導火線。
簡單的說，在物價普遍上升、物價上漲幅度超過下跌幅度的時期，「華許指標」就會低估實際通膨。
這種差別不只是學術圈象牙塔的技術細節，而是有重要的政策意義。如果「華許指標」顯示的通膨，沒有像平日大家常見的CPI或PCE數據那麼嚴重，聯準會就會依此做出降息決策。
《華爾街日報》稱，如果近年來包括關稅、戰爭等衝擊，確實是一次性事件，那麼去極端值的「華許指標」，能讓聯準會更清晰的了解真正的趨勢，不再有壓力去升息。
但如果這些衝擊，並不是一次性事件，而是反映持久的物價上漲壓力，「這些替代指標會給人虛假的安慰，並可能再次使聯準會的判斷落後於市場。」《華爾街日報》如是說。
市場上錢「變稀少」後的2類輸家
如果華許改採這個指標，可能會因為去除極端值而認為通膨不嚴重，所以不升息——或升息動作比較慢。但是這不會改變大趨勢，因為華許過去曾主張聯準會要減少購買美債的規模，也就是不要對市場注入太多貨幣。在大方向上，這和升息一樣，意味著未來流動性將逐漸收緊。
事實上，現在全球各主要央行正重新走向升息、債券殖利率在上升，同時，SpaceX等世紀IPO案正在吸走市場資金。
白話文說：股市最仰賴的「氧氣」——資金，正在變貴、也正在變少。
首先，歐洲央行6月11日宣布升息。從澳洲到挪威，從印尼到日本，也都走上升息之路。
其次，債券殖利率上升。不只美債，英、日、德等公債殖利率近來創多年新高，意味著人們想要借錢代價越來越高。
第三，大企業也在「吸金」。除了SpaceX上市，Google母公司Alphabet宣布現金增資850億美元，Meta一度傳出也在跟進。
從央行、債市到龍頭企業的行為，都顯示流動性正逐漸緊縮。哪些人可能淪為輸家？
答案有兩類：
第一類是美國以外的IPO市場，還有那些非頂尖的新創企業。過去資金寬鬆，扶植新創崛起，如今資金流動性緊縮，新創企業可能在這場風暴中被斷供，走向估值大跌或破產。
第二類輸家，是亞洲各國和新興市場。為什麼？過去資金充裕，亞洲市場也能分到一杯羹；如今資金緊縮，只有那些最有「錢」途的項目，才吸得到錢。SpaceX等世紀IPO，不愁籌不到資金。相形之下，從印度到菲律賓等，他們手上僅有的資金卻被吸走，拿去供養SpaceX等大企業及美國市場。
資金緊縮時代，你的錢該放哪？
資金大退潮，你該怎麼辦？
答案是，你必須拋棄過去「閉著眼睛買都會賺」的思維，採取防禦型生存策略 。
第一，是「降低財務槓桿」。
流動性緊縮、債券殖利率飆升，背後潛台詞是：借錢越來越難，代價越來越高。這時恐怕不宜進行高槓桿投資。不論是用房屋增貸去炒股，或用高額信用貸款，在資金大抽水時代，這些行為很容易因為市場劇烈波動，導致資產被斷頭或爆倉。
第二，是「棄虛向實」。
重視實質性資產，遠離缺乏基本面支撐的概念股。當SpaceX等巨頭上市，把市場「氧氣」吸乾，過去靠講故事，但無穩定自由現金流（Free Cash Flow）的企業、或缺乏基本面支撐的資產，將被劇烈拋售。此時人們應把資產重心轉到有護城河、有穩定收入、或有訂價能力的企業。
保守者也可順應當前債券殖利率升高的大環境，投入高評級、高收益的債券工具，躺著賺低風險的利息，這會比在驚濤駭浪裡，追逐最後一棒的AI熱潮要安全得多。
第三，保持耐心，等著彎腰撿便宜。
史上每次資金緊縮，都導致某些資產價格崩盤。對握有現金、沒有槓桿負擔的人來說，這就是增加財富的機會。當流動性趨緊，SpaceX等巨頭吸金，一些資產主人借不到錢，被迫拋售手中優質房地產或股票，此時彎腰去撿那些「鑽石」——也就是有長期價值的核心資產，將是這場「資金緊縮潮」下的致富之道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