▍作者簡介：陳玟卉諮商心理師，現任看見心理諮商所心理師。專長涵蓋自我探索、自我價值與認同、情緒調適與壓力管理、人際及親密關係、生涯探索與工作適應，重視陪伴來談者理解內在感受，發展適合自己的因應方式。
在名為「社會」的環境裡，成年好像意味著需要工作、維持生活、需要理解制度規則，需要為每一個選擇負責，也需要在許多不確定中，一步步決定自己的未來怎麼走。
很多人便是在這些出社會的日子裡，慢慢出現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。明明有工作、有薪水，生活看起來也沒有太大問題，卻會在某個下班回家的路上，或某個不用工作的假日裡，心裡突然浮現：
「我現在到底在做什麼呢？」
「我現在這樣過，是可以的嗎？」
「好像還過得去，但生活這樣就好了嗎？」
而這些想法，都彷彿悄悄指向一個問題：「這是我想要的生活嗎？」
這些茫然，還可能伴隨其他不太舒服的聲音：「我是不是該再多學點什麼？」、「我是不是該考慮人生的下一個階段？」、「為什麼別人看起來都知道自己要什麼，只有我停在這裡？」種種無力、自我懷疑與自我責怪，最終又讓人走回一個更看不清楚自己的循環裡。
當熟悉的人生座標逐漸失效
有些人可能會覺得，茫然是因為選擇太多，或自己不夠有方向，因此質疑自己是不是不夠努力、不夠成熟。
然而，茫然是人類再自然不過的感受。因為人在成長過程中，本來就需要透過穩定、可預期的關係與生活節奏，慢慢建立對世界的信任感與安全感。從很小的時候開始，孩子就在大人規律的照顧與熟悉的回應裡，體會到世界是可以理解的，自己是能穩定活著的。
再長大一點，學校、考試、升學、社會期待與各種人生進度，也在某種程度上替我們標示了方向。雖然這些框架與規條有時讓人感到壓迫，卻也幫助我們知道自己在哪裡、接下來該往哪裡走，讓人感到有所依循。
所以，很多成年後的茫然，並不只是我們突然沒了方向。有時更像是過往習慣用來定位自己的事物，慢慢開始失效了。以前，我們可以透過成績知道自己好不好，透過某些人生進度確認自己是否跟上或落後，甚至透過他人的肯定，確認自己是否有價值。
但是，成年後的人生開始變得複雜，很多事情沒有標準答案，也不是照著做就會幸福。有些人照著社會期待，有了穩定工作、結婚生子，卻每天都很耗竭；有些人一路努力達成他人眼中的成功，卻在停下來時備感空虛；有些人明明沒做錯什麼，卻始終覺得自己彷彿在過別人的人生。
於是，當某一刻停下來捫心自問：「這些是我真正在乎的嗎？」心裡的失重感就顯得格外劇烈。因為很可能從小到大，我們都非常努力學會符合規則，卻不一定有機會學習如何理解自己的感受、需求與節奏。
從現在補上對人生的理解
面對已經過去的人生，有些人可能會感到遺憾或懷疑，心想：「過去的時光已經過去了啊。」或是：「那麼，我過去的人生又算什麼呢？」
其實不必因此氣餒。這和學習許多事物的過程很相似：很多時候，我們是先照著答案做，後來才慢慢補上中間的理解。因為有些理解，本來就需要透過經驗與時間慢慢累積。
就像很多人第一次學烹飪時，一開始可能只是照著食譜做；等煮了幾次後，才慢慢根據自己偏愛的口味，開始微調水量、火候，甚至變換不同的調味料。
人生中的許多選擇，有時也是這樣。過去那些曾經照著做、努力適應、認真投入的日子，並不是白費。當時很用力的學會符合規則，讓我們不落人後、成為群體的一部分，也讓我們獲得走到今天的能力與資源。
而長大後的我們，開始更有機會，也更有能力回頭理解，那些曾經先學到的人生，背後的意義是什麼；自己的感受如何，偏好又是什麼。
如何找回自己的方向？
1.從「我應該如何」轉向「我現在感覺如何」
問一問自己：最近的疲憊，單純是累，還是已經耗竭了？哪些事情雖然做的時候辛苦，卻讓自己有一種踏實感？哪些是我認為應該做，或已經習慣的選擇，但心裡其實也有一絲不認同？
感受雖然不一定是答案，卻是理解自己狀態的重要線索。
2.分辨渴望與焦慮
我這麼努力追求，是因為真心嚮往這樣的生活，還是害怕停下來？這對我意味著什麼？我想進修求變，是因為好奇而投入，還是擔心自己不夠好？我想追求穩定，是因為這樣的生活適合自己，還是害怕承受不確定？
很多時候，光是釐清這些選項與自己的關係，就能讓人感到安心。
3.不急著找到永遠正確的答案
我們常對人生選項有種害怕動輒得咎的不安感，好像選了就再也無法回頭，或現在的選擇將決定未來的人生。但請別忘了，世界會變，而你也會變。
就像孩童時期的我們，可能從來沒有想過，自己有一天能獨自出門、搭車、工作，面對那些曾以為無法承擔的事情。我甚至記得，小時候的我連去巷口買個便當，都覺得自己太強了。
很多能力，不是在準備好之後才出現，反而是在做出選擇後，透過一次次經驗養成。因此，試著信任自己的步伐，也相信自己擁有隨時微調的能力吧。
4.走在自己的時區
以前大家都走得差不多，同樣上學、考試、畢業。但是長大後會發現，人生沒有共同進度，也沒有誰比較成功。
有的人結婚，有的人離職，有的人創業，有的人出走；有的人停下來，是為了重新開始。這些選擇對應的，只是每個人正在回答不同的人生問題。
生涯真正的方向，或許不一定是離開所有過去的框架，而是在生活與經驗裡，慢慢知道什麼能支持自己走下去。
茫然，不一定意味著迷路
現今的我們，也許仍會在生活中的某個瞬間感到茫然，擔心自己是不是走錯了、走慢了。
但這些感受不一定意味著迷路，也可能是在提醒我們：一路走來，那些曾經陪著、帶著自己長大的經驗與答案，一直都在身上，而現在正是好好理解它們的時刻。
也想告訴讀到這裡的你，若哪天又感到不安，先別急著否定自己。因為那些過去的努力、投入與適應，真的都很不容易。所以，累的時候可以抱抱自己、拍拍自己的肩膀，告訴自己：
走到今天的你，已經做得很好了！
＊本文獲得「看見心理諮商中心」授權轉載，原文：長大後的生涯茫然：當人生不再有人替我們安排下一步
責任編輯：徐惠琬
核稿編輯：陳芊吟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