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要孝順父母」竟是經濟制度設計出來的？揭開孝的起源

父母總喜歡干涉孩子的人生大事，比如催對象、催婚、催生。不管對不對，只要後輩和父母意見不合，他們就會說子女不孝。

「孝」這種觀念是怎麼形成的？為什麼孝在我們心裡如此重要呢？

事實上，在母系社會基本上是沒有孝這種觀念的，孝道出現在從母系社會過渡到父系社會的階段。不過這種觀念的出現，與生物學上的男女變化沒有太多關係，而是與一種經濟制度──私有制的出現有關，並在農耕時代得到了進一步強化。

私有制是「孝」的源頭

在母系社會，那時大多數食物來源是野果，沒有現代社會的冷藏、保鮮技術，野果今天吃不完，明天就壞了；魚肉、兔肉、山羊肉，今天吃不完，明天就臭了。

在這種生產技術下，不是說人類沒有私有制的想法，而是沒有私有制的條件。當時太窮了，窮到沒有任何剩餘物資的地步，大家經常吃了上頓沒下頓。反過來說，一旦出現剩餘物資，人類就具備了產生私有制的條件。

農業的出現在人類歷史上，那可是一次改天換地的大跨越。

進入農業社會以後，人類不僅擁有了固定的食物來源，還擁有了剩餘物資。把糧食保存在通風乾燥的地方，存放好幾年也能吃。土地也是剩餘物資，你把土地打理好，就能傳給子孫後人。

剩餘物資有了，產生私有制的條件有了，這是不是意味著可以產生孝道了呢？且慢，還差一個條件，那就是得有一個「爹」。

母系社會的女人不一定知道孩子的爹是誰，但只要是她生下來的，那就肯定是她的孩子。

當時的男人在不在乎孩子是不是親生的呢？也不在乎。為什麼？很簡單，經濟基礎決定一切。但是，為了壯大戰鬥力，以免被別的部落吃掉，該生還是得生。

所以在母系社會，一個部落裡的孩子是大家共同撫養，血緣關係只能透過女人來確認。母系社會叫母系，原因就在這裡。

但是到了父系社會，這種情況就不能繼續存在了。一個男人辛辛苦苦奮鬥，他願意隨隨便便把財產傳給一個跟自己沒有血緣關係的孩子嗎？大多數人肯定是不願意的。

那怎麼才能確保孩子是自己的骨肉呢？透過建立家庭，確保這個孩子是自己的。一夫一妻制的家庭觀念就是這樣產生的。

一個私有制，一個家庭小個體，產生孝的2個條件就齊了。孩子不聽話怎麼辦？揮霍你的財產怎麼辦？不給你養老怎麼辦？你生孩子是為了傳承私有財產，可不是為了生個祖宗供著。

這時候，你自然而然就想用一種東西束縛孩子，讓他聽你的，給你養老，守護你的財產，讓他將來的人生像你一樣。這種東西就是孝。

人類需要孝，需要把它當成社會規範，甚至是把它當成法律。孝能延續私有制，鞏固家庭小個體的利益。一方面，孝是從下往上的，兒女盡孝給父母養老，保障的是父母的地位和權利；另一方面，孝也是從上往下的，兒女盡孝的過程中，父母會把家庭財產交給兒女，讓兒女建立家庭的觀念，這保障的是兒女的利益。

統治者如何把家庭義務升級為國家法律

這時很多人會有疑問，這種孝是聚焦於維護家庭關係，保護家庭利益，那為什麼古代的統治者還會推崇孝道呢？

社會上的個體越原子化越孤立，統治者不就越容易管理他們嗎？尤其是中國古代官方對孝道的推崇，更是將孝順推到了更高的水準。

早期的選官制度舉孝廉，再到之後，雖然不再舉孝廉，但是孝依舊被作為官方評價一個官員的標準來考量的。比如父母去世，考生要推遲考試，官員要回去守孝3年。

《三國志》裡就有「陸績懷橘」的故事，講的是陸績6歲那年，有一次他到袁術家裡作客，袁術命人取出蜜橘招待他，但他沒吃，而是悄悄藏在懷裡。袁術問：「你為什麼要藏橘子呀？」陸績回答：「我想拿回家給母親嘗嘗。」袁術聽了大為驚訝，感慨於這個6歲孩子的孝心，日後必成大器。

難道孝順就意味著這個人能力強嗎？而且還有一句俗語叫做「忠孝不能兩全」。這樣看，孝道似乎是對統治者不利的。事實上，維護孝道是統治者深思熟慮後的最佳解方。這個還是得從生產力開始講起。

在熟人社會，不孝就是最大的信用風險

自從周朝的井田制全面鋪開後，傳統中國的生產方式就變成了農業，而農業的生產資料就是土地。土地是不會自己走的，所以農民就必須定居在土地上勞作生產。

如果這群人世世代代定居從事農業生產，那麼無論時代如何變遷，技術如何更迭，百年之內這群人的人生經歷都大致相似。

因此，農業社會就有了一種集體公約，擁有教化權力的長輩們會在後輩年弱時無條件的養育、扶持他們，而後輩只需要在長輩年老時贍養他們。而認可這種公約的後輩就會獲得長輩的認可，從而繼承長輩的土地，以及房屋財產、牲畜等。

在統治者眼裡，一個穩定的家庭就是一個非常穩定的生產力單位。只要這個家庭穩定沒有崩潰，那麼人口、稅收等都是可以預估的。所以古代統計人口分配田地，是看戶數而不是看人頭。這一戶就是統治者能掌握的最小單位。

四海之內，這群人操著不同的方言，有著不同的文化習俗。但是只要這一戶人還在，就可以穩定的為統治者提供人口、糧食和稅收。

之後，農業社會逐漸發展到了一個更加專業的階段，挖水渠、修水利，集體防衛外來入侵等等。而到了這種程度，就需要與他人合作了。這群因為各種原因和利益聚集在一起的人們，形成了所謂的「熟人社會」，也就是所有人熟悉所有人，彼此對彼此知根知底。

「熟人社會」會形成具有地方特色的道德和傳統，這些道德和傳統會演化為維繫鄉土社會穩定的「禮治秩序」。

對於不遵守社會準則的人，就可以透過社會輿論對其施加壓力，而不是透過法律和暴力手段。

在古代的熟人社會，如果你因為不守孝而得到不好的風評，那麼幾乎可以說是步步難行。沒有人願意在農忙的時候與你合作收割，沒有人願意在你置辦房屋土地時簽字畫押為你擔保，因為人們都厭惡風險，而你就是那個風險。

古代統治者也樂得看到這樣穩定保守的社會，因為這樣他們維持統治的成本就會大大降低。這也是為什麼從漢朝起，一個人的道德標準可以作為他是否能做官的標準。

人們推崇這樣的道德和人格，就會給整個社會帶來一種正向的風氣，把許多未知風險降到最低。

＊本文摘自寶瓶文化《分肥遊戲》

責任編輯：倪旻勤
核稿編輯：陳芊吟